拍卖继续，又有诸多珍贵之物出现，引得五域各方修士争夺，引发一阵阵惊呼。罗冠却忍不住暗暗皱眉，今日共三十六件拍品，拍卖已近尾声，可他仍未发现本源晶核。‘或许，它不会在拍卖中出现。’之前在玉虚城多日，罗冠从未察觉到关于本源晶核的气机，它很可能是被四域修士带来。一旦拍卖结束他们离开，再想寻到本源晶核，几乎再无可能！沉思中，又有几次拍卖结束，玉台上杨氏拍卖师大声道：“最后一件拍品——斗姆铜灵！此物......幽光如茧，裹着两人逆流而上，冲入天墓更深处。此处已非此前所经之地——穹顶塌陷如巨兽啃噬过的残骸，断裂的青铜锁链垂落万丈，末端钉入翻涌的尸海，每一道锁链表面都蚀刻着早已失传的“镇狱铭文”，此刻却黯淡无光，字迹龟裂，渗出黑血般的雾气。脚下大地并非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凝固千年的尸蜡，踩踏其上发出闷响，似踩在巨兽胸腔之上，微微搏动。青佩双翼微敛，速度渐缓，羽尖垂落一缕白光，在尸蜡表面划出细长银痕，随即被翻涌黑雾吞没。她侧首低语：“大人，前方三百步，有三具‘守陵尸傀’，气息沉寂，但神魂烙印未散……它们不是活物，亦非死物，是被天墓规则强行凝固的残念。”罗冠靠在她臂弯中，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干裂结痂，却仍抬眼望向前方。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停于半空，一寸、两寸……直至离那尸蜡地面仅三指之距。忽然，他指尖轻颤，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悬而不落，竟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映出无数细碎倒影——倒影里，不是尸傀，不是尸海，而是……一座座残破碑林，碑上无字，只有一道道刀劈斧凿般的裂痕，深不见底。“不是残念。”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碑灵’。”青佩瞳孔骤缩，“碑灵？！可天墓典籍中从未记载……”“因为它们本不该存在。”罗冠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紫意，仿佛雷霆将熄未熄的余烬，“是天墓自己……在溃烂。”话音未落，前方尸蜡猛地隆起，三道人形破土而出。它们通体漆黑，关节处生着嶙峋骨刺，眼窝空洞，唯有一线幽光游走其中，似毒蛇吐信。最左侧一具尸傀忽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方残碑虚影——碑面光滑如镜，映出罗冠此刻面容，苍白、疲惫，却眼含锋锐。“它在照你。”青佩低喝，双翼猛然一振，白光如刃劈向那残碑虚影。“别毁它！”罗冠厉声喝止。青佩硬生生刹住攻势，白光凝于指尖，嗡鸣震颤。而那尸傀掌中残碑，竟随之轻轻一晃，镜面涟漪荡开，倒影中罗冠身后，倏然浮现一道模糊身影——长发如雪，衣袂翻飞，正抬手掐诀，指尖紫雷奔涌，欲撕裂苍穹！“师姐……”罗冠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可下一瞬，倒影骤暗，尸傀五指猛然合拢，残碑轰然碎裂！与此同时，另外两具尸傀同时暴起，骨爪撕裂空气，直取罗冠双目与心口——动作僵硬，却快得撕裂空间，留下三道漆黑爪痕！青佩怒叱，双翼横扫，白光如瀑倾泻而出。可那爪痕竟无视白光，径直穿透，眼看就要触及罗冠眉心——罗冠左手突然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嗡！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剑鸣，自他掌心迸发。没有剑光，没有威压，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斩断因果之念，割裂命轨之锋！“嗤啦——”三道爪痕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两具扑来的尸傀身躯猛地一僵，空洞眼窝中幽光疯狂闪烁，竟齐齐后退半步，发出低沉呜咽，似见到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青佩惊愕回头：“大人，您……”罗冠缓缓放下手，掌心已裂开数道血口，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尸蜡之上，竟未被吞噬，反而如墨入水般晕染开一圈极淡的紫色涟漪。他喘息几声，才道：“它们不是敌人……是路标。”“碑灵不显真容，只照执念最深之相。师姐的雷霆……是我心中最后的锚点，也是天墓唯一无法彻底抹去的‘活’之印记。”他抬眸，目光穿透翻涌黑雾，直刺天墓最幽暗的腹地，“所以，它们在引我过去。”青佩沉默一瞬，缓缓点头：“属下明白。”她不再犹豫，双翼一收，怀抱罗冠，身形如一道无声白线，贴着尸蜡地面疾掠而去。身后，三具尸傀静立原地，空洞眼窝中幽光渐渐熄灭，重新沉入尸蜡，只余三道浅浅凹痕，如同三座微型碑冢。越往深处，天地越“病”。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似吸入腐烂内脏；光线扭曲，远处山峦拉长变形，像垂死巨兽痉挛的脊背；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呓语，时而是婴儿啼哭，时而是金铁交鸣，时而是诵经梵音，皆不成调，只令人心神躁动，几欲癫狂。青佩额角渗汗，羽翼边缘开始泛起灰败之色，那是天墓侵蚀之力正在蚕食她的天人本源。罗冠伏在她怀中，意识却愈发清明。他不再压抑伤势，任由体内雷霆余韵与尸毒相互冲撞，在经脉中掀起风暴。剧痛如潮水般反复拍打，却奇异地洗刷着他感知的杂质。他“看”得更远了——不是用眼，而是以心为镜，映照这片溃烂之地的“病灶”。前方百里，一片死寂平原。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峰，峰顶削平如砚，其上……空无一物。可罗冠“看”到了。那里，有一颗星。一颗被无数黑色蛛网缠绕、几乎窒息的星辰。它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片天墓的脉络——尸海翻涌、锁链呻吟、碑林震颤……全因它而起。本源晶核。就在那里。“青佩，”罗冠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方孤峰，是天墓‘心窍’。所有尸气、死意、禁锢之力，皆由它辐射而出。红衣以红棺遮天，杨坚以大道镇压，都是为了……护住它。”青佩脚步微顿：“护住？可它分明是您所需之物！”“不。”罗冠摇头，眸光幽深，“它是‘锁’，也是‘饵’。杨氏与红衣，真正要护的，是锁住它的那道‘封印’。而封印之下……”他顿了顿，指尖再次渗出血珠，悬于掌心，血珠表面，竟隐隐映出一个模糊轮廓——非人非妖，周身缠绕混沌气流，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却豁然睁开，瞳孔深处，是缓缓旋转的……机械齿轮！“是祂。”青佩浑身一僵，羽翼剧烈一颤，险些坠落。她猛地抬头，望向孤峰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机械族……圣者？！可祂已被十境联手镇压于‘归墟渊’……”“镇压？”罗冠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若真被镇压，又怎会在此布下如此精妙棋局？红衣的重瞳，杨坚的诡变，天墓的溃烂……哪一样，不是祂在‘养’？养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凶兽，养一场席卷大荒的灾劫，养……一个足够‘香’的祭品。”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孤峰，“而我，就是那个祭品。”青佩咬紧下唇，鲜血溢出，她却浑然不觉：“大人，既知是局，为何还要入？”“因为，”罗冠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却异常平静，“祂设局，我破局。祂要我为祭，我偏要做那把……斩祭坛的剑。”话音未落，前方死寂平原骤然沸腾！尸蜡如沸水般翻滚，无数手臂破土而出，枯槁、青黑、覆满尸斑，密密麻麻，汇成一片绝望之海！紧接着，尸海中心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一尊庞然巨物缓缓升起——它无首，脖颈断口处喷涌着粘稠黑火；四肢粗壮如山岳，覆盖着锈蚀铁甲，甲缝中钻出无数蠕动触手；背后，十二对巨大蝠翼缓缓展开，翼膜上竟镶嵌着数百枚惨白头颅，每一颗头颅都大张着嘴，无声嘶吼，却释放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天墓守门人·蚀心魔相！”青佩失声惊呼，双翼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将罗冠牢牢护在身后。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天人境巅峰威压悍然爆发，白光如实质般向四周碾压，逼退近前尸手。可那蚀心魔相只是微微侧首，十二对蝠翼中，一颗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眼眶，精准地锁定了青佩怀中的罗冠。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青佩闷哼一声，双足竟被硬生生拖离地面，白光剧烈明灭，如风中残烛。她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羽翼疯狂扇动，可那吸力却越来越强，仿佛要将她连同罗冠一起，拽入那蚀心魔相张开的、无底深渊般的巨口之中！“大人！撑住！”青佩嘶喊，额角青筋暴起，天人本源在疯狂燃烧！罗冠却闭上了眼。不是放弃，而是……沉浸。他放开了所有防御，任由那恐怖吸力撕扯自身，任由蚀心魔相的尖啸直接灌入识海，搅动神魂风暴。剧痛、眩晕、濒临崩解的错觉……一切负面感受，都被他主动接纳，如同容纳一道奔涌的污浊洪流。而在这洪流最深处，他“看”到了。不是蚀心魔相的庞大躯壳，而是它核心处，一团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幽暗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正是天墓最本源的禁制，也是封印那颗本源晶核的最终屏障！而此刻，这屏障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缝隙边缘，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属于机械族的、冰冷、精确、毫无生机的银灰色数据流！“找到了……”罗冠唇边溢出一丝血沫，却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他猛地睁开双眼！左眼，雷霆紫芒炸裂，撕开眼前迷障；右眼，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深处，竟映出蚀心魔相核心光球的倒影，以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缝隙！“青佩！”他低吼，声音竟盖过万千头颅的尖啸，“借我一羽！”青佩毫不迟疑，右翼最外侧一根主羽“铮”地一声断裂，化作一道白虹，自行射入罗冠手中！罗冠反手握住羽柄，没有挥斩，而是以自身鲜血为墨，以羽尖为笔，在虚空急速勾勒——一笔，划出雷霆轨迹；二笔，勾勒尸海波纹；三笔，摹写蚀心魔相核心光球的流转韵律……他画的不是符，不是阵，而是……一道“桥”！一道连接他自身、蚀心魔相核心、以及孤峰之上那颗被蛛网缠绕星辰的……无形之桥！“以我为引，以羽为媒，以血为契……”罗冠的声音，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响彻整片死寂平原。蚀心魔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所有头颅的尖啸戛然而止！它那空洞的眼眶，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困惑。“……开！”最后一个字出口，罗冠将手中白羽，狠狠掷向蚀心魔相核心光球！白羽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永恒之光，无视所有阻挡，精准没入那道细微缝隙之中！嗡——！整个天墓，为之剧震！孤峰之上，那颗被蛛网缠绕的星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蛛网寸寸崩断，化为飞灰！而蚀心魔相核心，那团幽暗光球，竟也猛地一亮，缝隙轰然扩大，银灰色数据流如决堤洪水般汹涌喷薄而出，尽数被那道白光牵引，倒灌向罗冠所在之处！“不！！！”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自天墓极深处炸响！杨氏镇守使与红衣的身影，竟在数据流洪流中若隐若现，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惊骇与暴怒的神色！罗冠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却充满决绝：“想锁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他双手猛然张开，仿佛拥抱那倒灌而来的、足以湮灭万物的银灰洪流！身体在光芒中寸寸崩解，血肉、骨骼、经脉……化为最纯粹的能量，与那洪流融为一体！青佩泪流满面，却死死抱着罗冠残存的一截手臂，白光疯狂注入，试图维系最后一丝生机。她看到，罗冠崩解的躯壳之中，一柄剑胚，正于毁灭与创造的极致风暴中，缓缓……成型。剑胚无锋，通体流转着雷霆紫、尸海黑、数据银三色光华，剑脊之上，一道古老、蛮荒、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剑纹，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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