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数雪片无声飘落,一层白雪如薄毯般覆盖在男人僵硬的尸体上。
那柄插在他胸口、深及没柄的锈蚀小刀旁鲜血洇红净透了白雪,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血玫瑰。
千仞雪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放大。
她纤细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尖残留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一丝粘稠的温热。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直透灵魂深处。
她亲手……结束了一条生命?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从未沾染过真正血腥的意识上。
“别看了!”
张三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千仞雪的视线,同时迅速而用力地握住她冰凉的、微微痉挛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肌肤下脉搏的狂跳,以及那股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惊悸。
“我…我…不是…我没想……”
千仞雪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难以置信,她试图解释,却语无伦次。那双总是明亮自信、或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茫然与恐惧,仿佛迷途的幼鹿。
“我知道!我知道!”张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决断,“他是自己撞上来的,太快了!没人能反应过来!这是意外!明白吗?小雪,这只是个可怕的意外!”
张三不断强调着“意外”这个词,既是对千仞雪说,也是对旁边同样吓呆的巡警说,更是对自己说的,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巡警们也回过神,脸色煞白。死了人,这事性质就完全变了。他们看向张三和千仞雪的眼神变得复杂而警惕,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警棍。
“老、老兄,这…这咋整?”
两位巡警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弄懵了。
张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快速瞥了一眼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千仞雪。
“两位差爷,”张三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事情经过你们也看到了。这苦主痛失妻儿,神志不清,突然暴起袭击我妹妹,我妹妹慌乱中失手自卫,刀是……刀是他自己撞上去的。纯属意外伤亡,绝非故意。”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着痕迹地塞到领头的巡警手里,分量远超平时的打点。
“天寒地冻,两位辛苦。这苦主一家三口,麻烦二位一并收敛了。这钱是请兄弟们喝杯热酒压压惊,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这姑娘吓坏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他的话语里半是恳求,半是隐含的威压。
钱袋的重量和他话语中的暗示让巡警们瞬间明白了利害。
与此同时,张三脸上出现了鳞片,一股属于魂师的魂力威压逼向了两位巡警。
这让两位巡警更觉恐慌,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收尸队的女佣人居然是魂师身份。
领头的巡警掂量着钱袋,又看了看张三镇定中带着锋锐甚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眼神,再联想到这片区域偶尔发生的流浪汉斗殴致死事件……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明、明白!这位兄弟说得对,我们都看见了,是意外!纯粹是意外!这苦命人受不了打击,自己寻了短见,还连累了这位小姑娘受惊。你们快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保证按规矩处理得稳当!”
“多谢!”张三不再多言,一把揽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千仞雪的肩膀,半扶半抱着她,迅速转身离开现场。他能感觉到千仞雪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脚步虚浮。
“我、我不是故意……”千仞雪梦呓般低语,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沾着几点暗红血迹的手套。
“别想!别看!”张三的声音带着命令般的严厉,但揽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传递着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我们离开这里,马上!”
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离开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
张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的心头咯噔一响。
他能感觉到至少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他们身上,带着强烈的惊怒和冰冷的审视——毫无疑问,是蛇矛和刺豚两位斗罗。他们显然目睹了全过程。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挡住了去路。正是身材瘦高的蛇矛斗罗。他面沉如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世故圆滑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的惊悸。
“少主!”蛇矛斗罗的声音压抑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目光掠过张三,最终定格在失魂落魄的千仞雪身上,看到她手套上的血迹时,瞳孔猛地一缩。他上前一步,无视张三,直接伸手就要去搀扶千仞雪,“您受惊了!属下罪该万死!立刻护送您回……”
“佘伯!”张三却猛地横跨一步,挡在千仞雪身前,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蛇矛斗罗,“现在她需要安静,还请交给我。”
蛇矛斗罗眼中寒光爆射,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向张三:“放肆!你根本没有保护好少主!还有脸说三道四?”
“佘龙!”另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矮胖的刺豚斗罗也赶到了,他一把按住蛇矛斗罗的肩膀,急促低语道:“冷静!先离开这鬼地方!少主要紧!回去再说!”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显然也担心刚才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蛇矛斗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他狠狠瞪了张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才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冰冷刺骨:“走!立刻回月轩!刺血,你处理干净痕迹!贱民们的尸体和那两个巡警……你知道该怎么做!斩草除根,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明白!”刺豚斗罗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在两位封号斗罗强势介入后,现在还妄图作出补救的张三真的没有选择了。
他几乎是半抱着将浑浑噩噩的千仞雪带离了这条小巷。
蛇矛斗罗喊来一辆马车,让两人上了马车后,蛇矛斗罗也进入了车厢。
这个高瘦老者如同最忠诚也是最阴冷的影子,强大的魂力若有若无地环绕四周,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和声音。
回程的路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风雪似乎更大了,窗外缝隙中飘进的雪花簌簌地落在千仞雪凌乱的发丝和染血的手套上。
张三用毯子将千仞雪发抖的身体裹上,她一直沉默着,身体不再颤抖,却是一种更令人心慌的死寂。
张三能感觉到她目光的空洞,仿佛灵魂被刚才那刺目的血色和冰冷的死亡冻结了。
一路上,蛇矛斗罗那压抑着暴怒的冰冷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反复刺在张三的背脊上。
张三知道,回到月轩,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平静。
但他此刻更担忧的,是身边这个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世界残酷底色的天使少女,她心中那曾经纯净无瑕的光明圣殿,是否已悄然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那手套上刺目的红,像烙印一样刻在雪白之上。
不管怎么说。
这次走入尘世的行动,因为这场意外,突兀又不可避免的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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