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温室殿内。
在一众乐师奋力演奏的《五行曲》掩护下,刘弗陵举杯试探:
“皇兄,今日你受惊了,在此之前,上官将军没教你受了委屈吧?”
成方遂出现的时机太过敏感,不得不让刘弗陵怀疑此事与上官桀脱不了干系,桑弘羊八成也提前知道。
“上官将军?”
成方遂闻言却是一脸迷惑,
“不知陛下口中的这位上官将军是什么人,可是陛下派来训练微臣的密使?”
看来上官桀这件事做的还挺干净,就算事败也牵扯不上他。
这算不算干大事而惜身?
不过从成方遂这个回答中,刘弗陵已经察觉到另外一个问题:
许是上官桀把事做的太干净,而今天自己的表现又太突出,似乎已经令成方遂产生了误会,以为他这个天子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于是刘弗陵索性将错就错,神秘一笑:
“朕的密使遍布天下……有些事既然你尚不清楚,便也不必急于探知,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诺……”
成方遂连忙缩了缩脖子,却又立刻一脸谄媚的道,
“陛下,话说今日那个名叫霍光的大将军好不张狂,竟敢当众反对陛下的金口玉言,属实不知进退。”
“微臣虽不才,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君纲。”
“方才也就是陛下不许微臣说话,不然微臣今日定要当众好好斥责他一番,也教他知道‘忠’字该如何书写!”
刘弗陵闻言笑了起来。
一边心中吐槽这个谣棍的入职培训忒不到位,居然连霍光这个硬要扯起来能算卫太子半个表哥的远房亲戚都不知道。
一边却又颇为亲近的拍了拍成方遂的肩膀以示鼓励:
“很好,很有精神!”
“朕也是念及他是先帝指给朕的顾命大臣,看在先帝的份上不便当众发作,否则恐怕传出不孝之名。”
“你倒不必在意这些,下回若他再如此张狂,你不必区分场合当面将他骂个狗血淋头便是,有朕给你撑腰,没人能拿你如何。”
见刘弗陵如此表态,成方遂以为自己这马屁拍的到了位,心中飘飘然着,竟大胆刺探起刘弗陵的心思来:
“陛下赐微臣如此富贵,微臣若不全力维护陛下,岂不枉为人臣?”
“不过……陛下如此费力将微臣召来,肯定不会只是找臣来替陛下骂人吧,还请陛下指明方向,微臣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朕已告诫过你,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刘弗陵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陛下恕罪,微臣知错!”
成方遂心中一惊,吓得连忙纳头便拜。
刘弗陵这才抬手制止了他,神色略微缓和,语重心长的道:
“该你知道的,朕自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当心祸从口出。”
“现在你只需知道,你还远不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朕尚需考察你接下来的表现,评判你是否可以担负重任,是否配得上如今的富贵。”
“而你这般后来居上,朝中亦有许多王公大臣不服,他们必将时刻寻找你的纰漏与过错,只要找到机会便会让你万劫不复……朕那贵为太子的皇兄都因此而死,你也不想再死一次吧?”
此时此刻,刘弗陵已经对成方遂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个谣棍不太聪明,同时八成还是一个真小人。
真小人都有一个共性:畏威而不怀德。
你能压得住他时,他便对你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你若压不住他,他也随时都能为了利益毫无心理负担的背刺你。
因此利用他的时候,还必须对他有所防备。
倘若有朝一日让他拥有了堪比霍光的权势,恐怕便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灾难了,而是整个大汉的灾难。
不过真小人也有真小人的好处。
这种人目标明确,执行力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疑比明哲保身的伪君子更加实用。
先帝刘彻专制桀骜的一生,便是擅用真小人的一生,主父偃、张汤、赵禹、杜周、王温舒……这样的真小人不胜枚举,用好了个个都是王炸。
然而当刘彻年老体衰、难明视听时,便遭到了真小人的反噬……
不过正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以刘弗陵现在的处境,想要打开局面,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真小人。
他本来只是打算借助此事向上官桀那伙人表明谋反的决心,也可以算是纳一个投名状,以便加入反贼阵营实施自己的“大汉朝堂再平衡战略”。
如今却被成方遂误认做了幕后主使,平白得到一个可能为自己所用的心腹,这何尝不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微臣明白,微臣今后定当全心全意为陛下办事,陛下教微臣追狗,微臣绝不敢撵鸡,微臣可以对天起誓……”
成方遂似乎已经领会到了刘弗陵话中的深意,当即又要跪下表忠心。
刘弗陵对真小人的誓言没兴趣,摆了摆手正色道:
“行了,你现在是朕的皇兄,只要你不负朕的期望,朕自会格外关照你。”
“今日朕已当众封你做了顾命大臣,今后你便要参加早朝,还需省尚书事,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现在的他尚不到加冠礼的年龄,无法名正言顺的亲政,倘若执意亲政必将会遭到满朝文武全员反对,就连霍光和上官桀、桑弘羊这些个已经水火不容的政敌,亦会瞬间摒弃分歧,一致将矛头先对准他。
而无法亲政,他就不能上朝,就无法跳过顾命大臣审阅奏疏,就依旧要困在这个信息茧房中坐牢。
因此现在,成方遂这个意外收获反倒成了他迈开步子的关键人物……
哪知话刚说到这里。
回荡在殿内的《五行曲》不知为何竟戛然而止!
“?”
刘弗陵与成方遂一同噤声,侧目望向那些在大殿另一端奋力演奏的乐师,却才发现他们身旁已经多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女子已人到中年,由身旁的那名年轻男子搀着徐徐向刘弗陵走来,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见过陛下,听闻陛下今日找回了卫太子,于温室殿举办家宴为其接风,怎也不命人知会臣妾一声?”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弗陵登基之后,以养育刘弗陵之名进宫居住的鄂邑长公主刘娴。
而搀扶她的男子,则是她的姘头丁外人。
刘弗陵见状并未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反到故意当着成方遂的面蹙起了眉头:
“皇姊不经通报便闯入朕的寝宫,又擅自停了朕的乐曲,恐怕有些不妥吧?”
刘娴既然知晓了卫太子的事,自然也听闻了刘弗陵在北阙与霍光针锋相对的事。
不过她自恃对刘弗陵有养育之恩,听到刘弗陵的话之后,非但全然不放在心上,还依旧像以前一样我行我素的来到近前,一边上下打量着成方遂,一边皮笑肉不笑的道:
“陛下说的是哪里话,都是自家人……”
话未说完。
“陛下,这位应该便是鄂邑长公主,微臣那仅存的女弟吧?”
听出刘弗陵语气不对,又悄然观察过刘弗陵表情的成方遂迅速将话茬接了过去。
张狂!
太张狂了!
这娘们竟比霍光还要张狂!
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为了向刘弗陵证明他配得上这场富贵,也为了圆上刚刚吹过的牛逼,这个垫脚石他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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