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朕的兄弟姊妹,已只剩下你们二人和燕王、广陵王四人。”
“燕王、广陵王封地偏远,与朕素来不亲,能令朕体会血缘亲情的便只有皇兄与皇姊了,何故才见面便如此针锋相对?”
刘弗陵看了成方遂一眼,方才又神色怅然的站起身来对刘娴道,
“皇姊,你起来吧,这些事毕竟是皇室的家事,只要你今后仔细约束奴婢,不叫外人再看笑话,朕又怎能让这些事登上朝堂,令皇室遭天下人耻笑?”
“皇兄,你说是吧?”
成方遂会意,当即躬身表态:
“陛下所言极是,臣虽言辞激烈,但也是为皇室声誉着想。”
“谢陛下开恩,臣妾今后定谨遵圣谕,严格约束奴婢,绝不再犯。”
刘娴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纳头拜谢,接着又望向成方遂,不情不愿的垂首表示感谢,
“妹妹也谢过长兄提点,今日失礼之处,还请长兄海涵。”
相比尚未加冠亲政、名义上还要接受刘娴抚养的刘弗陵。
自然是成方遂这个冒牌嫡长兄斥责起刘娴来更具法理和情理正当性,就算她是长公主,也天然受到成方遂的身份压制。
不过经过刚才的事,刘娴却并未对成方遂心生敬畏,而是生出了怨恨。
她虽眼下不得不服了软,但已经决定出门之后就立刻联系左将军上官桀,让上官桀想办法尽快收拾了这个不知进退的“卫太子”。
这点面子上官桀还是要给的。
毕竟在册立上官桀六岁的孙女进宫册立为皇后的事上,她可忙里忙外出了不少力呢。
而作为交换,上官桀曾答应她帮助她的姘头丁外人封侯……她对丁外人情真意切,可依照惯例只有列侯才能与公主婚配,唯有丁外人封为列侯,她才能与丁外人结为夫妻双宿双飞……然而直到现在上官桀也未曾兑现承诺。
虽然此事不能怪上官桀,皆是霍光以“无功不封侯”为由作梗,但这始终是上官桀亏欠她的,亏欠的就该偿还。
然而正当她如此琢磨的时候,却听刘弗陵话锋一转,接着又道:
“不过皇姊啊,朕如今已完婚两年,后宫除了朕的皇后,未来必定还要增添许多嫔妃采女为皇室开枝散叶。”
“朕虽不愿皇姊承受孤寂之苦。”
“但教这奴婢留在后宫终归不妥,未来说不定还将传出更多的闲话……”
“?”
话至此处,刘娴的心脏已经再次收紧。
刘弗陵该不会是自以为翅膀硬了,打算借机收回她此前填补空缺、暂代小皇后行使的后宫权力,将她赶出宫去吧?
不可能!
刘弗陵尚未加冠亲政,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何况她本无重大过错,就算刘弗陵想促成此事,必须通过目前所剩的三位顾命大臣组织朝臣共同商议。
而上官桀和桑弘羊肯定不会让他如愿,否则本就一家独大的霍光必定会快速抢占这部分空缺出来的权力……
哦对,这个“卫太子”也成了顾命大臣,还要将他算上。
不过就算如此,她这个长公主也同样拥有一票否决权。
毕竟大汉实施的是两宫制,必要的时候后宫也可以适当干政,尤其是在天子尚未加冠亲政的情况下。
所以倘若刘弗陵真有这个心思,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说起来,这该不会就是霍光的阴谋吧?
她这个愚蠢的天子弟弟此前就只听霍光的……不过又要如何解释他与霍光在北阙发生争执的事情?
她今日来凑这个热闹,就是为了刺探此事……
然后她就听到刘弗陵如此说道:
“……因此朕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丁外人今日擅闯朕的寝宫,此乃不敬重罪,不过看在皇姊的份上,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否则难儆效尤。”
“便由朕下诏施以腐刑吧。”
“如此教他继续侍奉皇姊,既可免于损害皇姊的名节,亦不会为朕的后宫招来闲话,皇兄皇姊也不必再因此事争吵反目,岂非一举三得?”
“?!”
话音落下,成方遂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猛然从两腿之间冲上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看向刘弗陵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甚。
一个字,绝!
绝是真的绝,狠也是真的狠!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打蛇打七寸吧?
死亡固然可怕,但生不如死才更令人畏惧!
看似刘弗陵对刘娴和丁外人网开一面,但这招“当机立断”其实狠毒至极,非但要彻底断了刘娴的念想,还丝毫不背不仁之名,事后传扬出去,也绝不会有人认为刘弗陵对刘娴不知感恩,臣民八成还得赞颂于他。
如此一举三得……这位少年天子与他,高下立判!
成方遂只觉得现在才真正认识了这位少年天子,不不不,应该是越来越无法看清这位少年天子,他现在看到的只怕尚是冰山一角。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今后一定得更加用心的伺候好这位天子,否则我的下场恐怕只会更惨……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地方?
“陛下?!”
刘娴方才脑子里的小心思更是瞬间荡然无存,看向刘弗陵的眸子中尽是惊诧与恐惧。
这还是她认识的刘弗陵?
不是!
绝对不是!
她认识的刘弗陵视她为母,犹豫胆怯、畏畏缩缩、愚蠢迟钝、甚至连看人都不敢正视,怎会拥有如此的魄力与智慧,怎敢如此待她?
最重要的是。
刘弗陵现在虽然受制于人,许多事都无法办到,诏令甚至难出未央宫。
但他就算再不济也是天子,若只是依汉律惩治丁外人这么一个宫中奴婢,那依旧只是一道诏书的事,无论是霍光、上官桀、桑弘羊,还是她这个长公主都无法阻止。
否则即使刘弗陵不说,天下人也会一眼认出谁有不臣之心!
可是要让她坐视丁外人遭受腐刑,她也决计做不到。
丁外人可是她的心头肉,她还满心指望有朝一日与丁外人结为夫妻,过上没羞没臊的性福生活呢……
情急之下,刘娴再也没有了其他念想,当即再次以头抢地,哭嚎哀求起来:
“求陛下看在臣妾照料多年的份上,饶过丁外人这一回吧,只要陛下开恩,臣妾什么都可以答应,臣妾什么都可以照做!”
刘弗陵面无表情,慢慢移步到刘娴身前。
然后微微低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
“皇姊,朕可以饶过丁外人,等到时机成熟时,越过霍光给他封侯成全你们亦未尝不可,不过你这些事啊……”
“朕吃一辈子。”
【在阅读模式下不能自动加载下一页,请<退出阅读模式>后点击下一页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