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生第一份检查

  第二天,工作人员又来到招待所,拿着分配好的名单叫着大家的名字。田笑雨最先领到通知单,小心翼翼地告诉张浩天:“我分到了高原日报社,你呢?”

  张浩天看看自己的通知单,说:“我也是!”

  田笑雨立刻笑了起来。

  李小虎惊讶不已,说:“不会吧,我们仨都一个单位?”

  张浩天很是满意,说:“单位不错,学有所用!”

  王雪梅拿着通知单跳了起来,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分到了中学教书,我就想当一名老师!”

  徐致远和杨丹丹拥抱在一起,一个劲说:“谢天谢地,没把我们分开!”

  宋建华扶了扶眼镜,拿着通知单看了又看:“农牧局,还算对口。”又看了一眼陈西平的,“城建单位,也不错!”

  张浩天看见有的同学因为没有留到拉萨有些失落,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因为就要分别正抱头痛哭。张浩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对分到阿里的何帅说:“听说阿里很远,条件艰苦,是西藏的西藏啊!”

  何帅一笑,用近乎轻狂的语气说:“男人就要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要去就去最要命的地方!”

  张浩天看了他一眼,重复道:“要命的地方?”

  何帅一乐,说:“去阿里,是心随人愿,我求之不得!”

  胡坤说:“我分到了日喀则桥梁公路局,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张浩天说:“虽然不在拉萨,但是日喀则是西藏的第二大城市,也不错!”

  胡坤笑呵呵地说:“什么城市不重要,我需要的是河流,只要有河,我就可以架桥,就可以创造世界第一!”

  张浩天笑道:“这么说,今后也可以看到你设计的桥飞架雪域高原了!”

  “当然,以后我负责制造新闻,你报道新闻!”胡坤说。

  张浩天一愣,“差点忘了,我已经是一名记者了!”忽然看见刘敏站在树下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走过去问:“刘敏,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不想去昌都啊?”

  “去哪里我都愿意,只是舍不得同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刘敏拉着王雪梅的手,说:“一路上对我这么照顾,好舍不得啊!”

  王雪梅说:“以后我去看你!”

  张浩天说:“刘敏,青藏线上就你反应最大,现在又是分到昌都唯一的女同学,那么远的路,可要有思想准备啊!”

  刘敏说:“西藏这么远都跑来了,还怕什么再远的!”

  张浩天笑道:“噢,听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那里可不要哭鼻子啊!”

  刘敏说:“哭鼻子?绝不!”

  这时,工作人员喊道:“分到拉萨的同学现在就去单位报到,其他地市的同学原地待命,过两天找车送你们。”

  张浩天和大家握手告别,收拾好行李和分到拉萨的同学走出招待所。他们扛着行李走到街上却不知何去何从,不知道各自的单位在哪,也没有公交车出租车可乘,只有几个骑车的人不紧不慢从面前晃过。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一辆北京吉普车“咔”一声停在路边,周逸飞从副驾驶位置钻出来,说:“浩天,上车!”

  大家惊呆了。

  张浩天说:“可以呀,你从哪搞的车?”

  周逸飞说:“我分到了办公厅,昨天就去单位报到了。今天一早就找了辆车来帮你们拉行李。”

  张浩天说:“我说这两天咋不见你的影子,原来是在忙大事呀!”

  宋建华问:“是和梁队长一个单位吧?”

  杨丹丹说:“太牛了!”

  李小虎说:“有啥牛的,他们那个大院还没杨丹丹的大学漂亮呢!”

  张浩天问周逸飞:“我们这么多人,你怎么送啊?”

  周逸飞说:“先送你们三个去报社,回头再来送他们。我早把拉萨摸清了,保证把大家都送到。”

  三个人的行李很快装上了车。张浩天回头嘱咐道:“西平、建华,一定要把雪梅送到学校啊!致远,你别眼里只有杨丹丹一个人。”

  宋建华帮张浩天关上车门,说:“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王雪梅看见张浩天他们的车走远了,突然有些伤感、有些不舍。

  整个拉萨城也就巴掌大块地方,半小时后车就停在了报社门口。周逸飞把行李抬下来,说:“你们慢慢搬,我去送他们几个。”

  张浩天说:“快去吧,他们都等急了,谢谢啊!”

  周逸飞上了车又走下来,把张浩天拉到一边,小声说:“有钱没有,借我一点。我的花光了。”

  张浩天抓抓耳朵,说:“没有……”

  周逸飞又看看李小虎,知道他不会给自己借,只有田笑雨了,可向一个女同学借钱,他有点张不开口。田笑雨看见他们好像在说事,走过来问:“怎么了?”

  周逸飞扭扭捏捏,看了一眼自己快要从鞋子里跑出来的脚指头,红着脸说:“想换身衣服、鞋子,没钱!”

  田笑雨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给周逸飞,说:“给,够不够?”

  周逸飞接过来很是感动,说:“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周逸飞的车刚走,李小虎就“呸”了一声,说:“你以为他是诚心来送我们的?明明是炫耀,明明是显摆嘛!一路上帮梁队长干这干那,跑前跑后,原来都是别有用心。分到了办公厅又怎么了,又不是去当厅长,至于这么趾高气扬吗?”

  张浩天瞪了他一眼,说:“别乱说啊,办公厅可没有厅长!坐了别人的车,连声谢谢也没有,还冷嘲热讽的,有本事你别坐呀!”

  田笑雨说:“是啊,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挺热心的,要不是他,我们这么多行李怎么办?”

  张浩天见李小虎还对着吉普车的方向气鼓鼓的,说:“你到底走不走啊?”

  他们刚进门,角落里就蹿出一条黑狗。田笑雨立刻躲到张浩天身后。李小虎把行李轻轻放在地上,蹲下来对狗一个劲咧嘴笑,还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狗真的就不叫了,还对他摇头摆尾,做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李小虎说:“看见没有,这狗认得我呢!”

  张浩天又惊又喜,说:“你们是啥亲戚呀?”

  李小虎气得“呸”了一声。

  田笑雨捂着嘴笑。

  报社人事部门一位同志看了三人的报到单,就把他们带到二楼的记者部,进门就说:“刘主任,这是刚分到我们报社的三名大学生,张浩天、李小虎和田笑雨。”又向张浩天他们介绍,“这位是记者部的刘信义主任,今后你们三位就归他领导了。”说完又向刘信义交代,“他们就交给你了!”

  “放心放心!”刘信义把人事部的同志送到门外转身重重关上门,把手中一份“高原日报”狠狠甩在桌上,“人还没来,名声就在拉萨城传开了,是不是还准备上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啊?”

  三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给我装?”刘信义的手几乎要戳到他们鼻梁上,“我问你们,昨天是不是去拉萨河游泳了?是不是去看藏族群众洗澡了?是不是差点被水冲走喂鱼了?”

  张浩天很是惊讶,自己人还没来,单位就知道了这么多。

  “游泳犯什么错?看藏族群众洗澡又怎么了?至于一来就发这么大火!”李小虎最先镇定下来还击。

  “混蛋!”刘信义骂道。

  张浩天一愣,说:“你怎么骂人?”

  “骂人,我还想打人呢!”刘信义说。

  田笑雨惊恐地看着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刘信义,瑟瑟发抖。

  “我们是去拉萨河游泳洗澡了。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洗个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张浩天很快理清了思路。

  “给我住嘴!你们知道拉萨河有多深,有多急吗?你们知道里面有多少旋窝,多少暗流吗?你们知道它卷走了多少条人命吗?如果被拉萨河冲走了,我们怎么向你们父母交代?”刘信义一口气提了几个问题。

  张浩天本来想反驳,一听他说到父母,立刻低下头,说:“是我们的错。”

  “不但游泳,还去偷看藏族群众洗澡!你们知道这会影响民族团结不?”刘信义还没有消气。

  “看藏族群众洗澡怎么会影响民族团结?”张浩天疑惑不解。

  “沐浴节是藏族人民特有的节日,在西藏已经有七八百年的历史。每年这个时候,从城市到乡村,从老人到孩子都要集中过这样一个重大的节日!洗澡是件神圣的事情,你说该不该偷看?”刘信义说。

  张浩天看看一脸茫然的李小虎和田笑雨,问:“沐浴节,洗澡还过节?”

  “怎么,不服气?”刘信义说。

  李小虎还昂着高傲的头,说:“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都给我回去写检查,听见没有?”刘信义瞪着大家。

  张浩天看看田笑雨,说:“她也写?”

  “写,统统给我写!”刘信义大声说。

  “军阀,简直就是军阀嘛!”李小虎叫起来。

  张浩天看主任又要发火,拉了李小虎一下:“少说几句吧!”

  刘信义见大家不吭声了才慢慢消了气,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时,大家才仔细打量起顶头上司来。五十来岁的样子,消瘦的脸庞,黝黑的皮肤,快谢顶的头发稀稀疏疏地趴在脑门上,门牙被烟熏得焦黄,一身烟气。

  刘信义深吸一口烟,说:“我的年龄和你们父母差不多,怪我今天多说了你们几句,不要嫌不好听!以后要记住,今后,除了危险的事情不能做,还要时刻牢记我们的‘老西藏精神’,这是我们工作的法宝!”

  “老西藏精神?”张浩天问。

  “就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刘信义一口气说了五个“特别”。见他们一头雾水,又说:“以后慢慢体会吧!”随后走出门对着隔壁一间办公室喊起来,“林江涛,过来一下。”

  这时,进来一个精干的藏族小伙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刘主任,江涛出去采访了,什么事?”

  “给他们三个找个位置,再找几份报纸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藏族小伙子说:“是。”然后带他们出去。

  来到办公室,小伙子热情介绍:“我叫洛桑,我们记者部共有二十多名记者。我们办公室有我、林江涛、李红和邓安四个人。他们今天都有任务出去了。”然后看看办公室,指着两张空桌子,“你们两个男士就坐在这里吧!”又走到一张堆放着旧报纸的办公桌前,“这张桌子没有人坐,但需要打扫一下。”

  “让我来!”田笑雨立刻走过去拿起毛巾和脸盆,问:“哪里有水?”

  洛桑说:“走,我带你去楼下。”

  洛桑他们下楼了。张浩天把自己的桌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就掏出一支笔。

  李小虎懒洋洋地靠在窗前,说:“我对这个藏族同事印象还真不错,看他多热情,普通话说那么好!刘主任就不行,啥狗屁主任,一见面就训我们一顿!和我老爸一样的火爆脾气,我就不喜欢他!”

  张浩天很快找到一沓稿纸,伏在桌上写起来。

  李小虎往窗外看,报社的大院长满了杨树,绿油油的叶子遮天蔽日,半个窗户都是它的绿色。一个花坛把办公楼和生活区隔在两端,花坛里长满了在布达拉宫下面见过的格桑花。几棵高大的柳树遮住了半个篮球场,一个灰色的房顶露出一角,屋檐下写着“职工食堂”四个红字。报社大门就在办公楼的左侧,旁边有一个自来水管,洛桑和田笑雨正在那里清洗拖把。不一会,刘信义走下楼和洛桑打着招呼,很快出了大门。李小虎惊喜不已,“浩天,别写检查了,主任走了!”见张浩天没有理会,便走过去看他写的东西。“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我已经安全抵达拉萨,分在报社……”李小虎问:“搞了半天你没写检查?”

  “写什么检查?要写也是你写,都是你惹的祸。”

  李小虎脖子一扬,说:“唉,这就不对了,又不是我一个人游了拉萨河,也不是我一个人下河洗了澡,还有胡坤他们嘛!”

  田笑雨进屋听见李小虎的话很是生气。说:“早知道你这么忘恩负义,让你飘到印度洋去算了。”

  洛桑拿着抹布,说:“刘主任批评你们是对的,拉萨河水是雪山融化的冰水,就是夏天,河水的温度也很低。你们刚来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非常危险!”

  田笑雨说:“当时,看见浩天没了踪影我急得要死。”

  李小虎说:“什么话,我飘到印度洋去就算了,浩天没了踪影你就急得要死,这哪像是革命同志嘛!”

  田笑雨拿着拖把要打他,说:“我的检查你也得写!”

  李小虎躲了几圈,累得吃不住,扶住桌子说:“不要打了!高原反应不能跑,胸口像要炸了一样难受!检查我写,连浩天加你的我都全包了,行了吧?”

  张浩天写好信站起来,“小虎,快点把照片洗出来啊,我还等着寄回家呢!”

  李小虎耸耸肩,说:“又没发工资,哪来钱洗照片!”

  张浩天夺过田笑雨手中的拖把就要打他,问:“洗不洗?”

  李小虎忙求饶:“我洗,我洗!”

  洛桑指指桌上的电话,说:“写信多慢,可以打长途电话,这是我们报社才有的特殊待遇,你们都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张浩天一听立刻走过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打给家属院门卫的,张浩天以为来接电话的会是妈妈,听见爸爸的声音有些失望,还有些胆怯。他刚说完“爸,我已经到了!”电话那头就大骂了几句,“嘭”一声扣了。

  张浩天一愣,看了看话筒,轻轻放下。

  李小虎走过来,问:“你爸说什么?”

  张浩天垂头丧气,用四川话说:“我爸说,龟儿子,你还知道给老子打个电话,为什么不死在路上!”

  洛桑问:“你爸为什么要生气?”见张浩天不吭气,又把电话推给李小虎,“你给家里打一个!”

  李小虎直摇头:“我才不给他打电话,自讨没趣!”

  洛桑又拿给田笑雨。田笑雨接过电话轻声说:“我给妈妈打一个!”可她拨通电话没说两句就开始流泪,边说边哭,说想家了想妈妈了。

  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安慰她。好不容易等她打完了,洛桑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洛桑把他们领进食堂就去安排住宿去了。大家看着新面孔就轻声议论起来。他们刚坐下,一对青年男女就端着碗坐了过来。男的胖乎乎、圆嘟嘟,主动介绍说:“我叫邓安,她叫李红。你们是刚分来的大学生吧?”

  张浩天他们立刻明白他俩就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友好地笑笑。

  李红圆脸粗腰,鱼形眼睛柳叶眉,梳着两条大辫子。皮肤黝黑,两个脸蛋又红又紫,不知涂的是印油还是劣质胭脂。她说:“我早就知道报社要来三个大学生,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然后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听说你们干满八年就可以回去了,是真的吗?”见三个人都在点头,她更加高兴了,“太好了,你们真幸运啊,不像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邓安觉得她的话太多,打断她说:“让人家好好吃饭吧!”

  “来了新同志,我多说两句有什么!”李红白了邓安一眼,又问:“你们这么年轻,肯定还没有对象吧?”

  三个人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邓安有些生气,说:“你咋一来就问人家这个!”

  李红依然兴趣盎然,眼光不停地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说:“你们这么出类拔萃,看上你们的人一定不少,可不能轻举妄动,什么人都跟着走啊!”

  张浩天有些不自在,只顾埋头吃饭。田笑雨看看张浩天,也低下了头。李小虎很是反感,拿起筷子搅着碗里的粉条,说:“这么大个食堂,一共就两个菜,炒粉条、炒大葱也叫菜,连片肉也没有。”

  田笑雨翻动着碗里的大葱段,说:“原来想,到了拉萨总比路上吃得好点吧,可是还是一样的。”

  张浩天端着米饭,说:“我觉得还行!”

  邓安说:“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还有肉吃!我们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知道那个给你们打菜的师傅为什么叫‘李三丝’吗?就因为他天天给我们炒粉条丝、土豆丝、萝卜丝!”

  张浩天问:“你们当时有多苦?”

  邓安说:“多苦?一年四季没有见过什么是绿色蔬菜,最好的菜是干盐菜,最好的肉是猪肉罐头。哪像你们都吃上冻猪肉了!”

  李小虎翻着碗里的粉条:“哪有肉?”

  李红立刻把碗中难以下咽的一块白灿灿肥肉挑给李小虎,说:“肉,吃吧!”

  李小虎想吐更想扔掉,看看大家盯着自己,只好把肉埋在粉条里。

  “在西藏缺菜不缺肉,你们要想法多吃绿色的蔬菜才会保证维生素啊!”李红对张浩天却是格外殷勤,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是灼人的光。

  张浩天不敢看她,低着头把米饭吃得很响,“只要有白米饭,菜不菜的,就无所谓了。”又看了看李小虎手中的馒头,“你们没发现,这里的大米真香,馒头又白又大。”

  李红说:“现在条件好多了,还有大米和富强粉吃,我们小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糌粑糊糊和干豌豆!”

  邓安说:“是啊,我父亲当兵进藏时,一边修路一边打仗,一天三顿都是黄豆,没有蔬菜没有粮食,走到拉萨腿都肿了。”

  李红的脸一沉,说:“所以,我……”

  这时,洛桑安排好住宿走了进来,见他们几个坐在了一起,说:“既然你们都认识了,我就不介绍了。我已经把住处安排好了,你们行李就不要往楼上搬了,下午管理员来开门。”

  李红放下筷子,说:“洛桑,你忙你的,他们交给我!”

  吃完饭没地方去,张浩天他们继续回到办公室翻看报纸。他打开一张“高原日报”,再次看见拖着长长蝌蚪尾巴的藏文布满整个版面。看不懂藏文,就看图片。他拿起报纸细细端详。穿着藏袍的牧区群众,载歌载舞的青年男女,抱着青稞微笑的农民……极具地方特色和民族风格。他说:“西藏的报纸和内地真的不一样!”

  这时,门突然推开,一个身影晃了一下退回去,探头问:“我是不是走错了?”

  张浩天站起来,说:“你是林江涛吧?我们是刚分来的大学生。”然后把李小虎和田笑雨介绍给他。

  林江涛走进来把采访包放在桌上,看看大家笑,“早就听说记者部要来人,没想到一下来了三个,真是豪华阵容啊!”他的个子很高,听口音像是北方人,看到人人手中都拿着报纸,问:“这么快就对我们的报纸爱不释手了?”

  张浩天说:“给我们介绍介绍呗!怎么都是藏文,看不懂!”

  林江涛看三个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拉过凳子坐下来,慢慢讲起来:“高原日报是自治区一份重要报纸,五六年创刊,前身是一份油印小报。在此之前,西藏从来没有一份自己的报纸,可以说,我们的报纸改写了西藏的历史。现在《高原日报》改头换面,不断创新发展,已经有了汉、藏文两个版面……”

  张浩天问:“全区群众都能看到我们的报纸?”

  林江涛说:“当然,报纸以国家对西藏的政策、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报道为主,具有浓厚的地方特点和民族特色。我们每年都调整版面和形式,越来越受农牧区群众欢迎了!”

  李小虎问:“你们平时工作忙不忙?”

  林江涛喝了一口水,说:“全区200多万人口却有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不会有你们闲着的时候……”

  正说得起劲,洛桑推门进来,说:“已经安排好住处了,现在带你们下去。”

  三个人跟着洛桑下楼,见李红真的已经在楼下和管理员搬行李了,很是感动。李红见张浩天走过来,拿起吉他晃了晃,“是你的吧?你还会弹吉他啊?看不出啊!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张浩天摸摸头,看着她红得像火球一样的脸蛋,说:“瞎弹的!”

  李红看看洛桑,笑道:“到时你们一个拉手风琴,一个弹吉他,把去年春节输给编辑部的那场比赛赢回来!”

  一听洛桑还会拉手风琴,张浩天几个更是肃然起敬。

  管理员掏出一把钥匙带他们来到宿舍。他打开一间平房的门,说:“你们两个男的就住在这里。”大家看见十几平米的房间除了两张单人床、两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再没别的家具。洛桑说:“条件太差了,先住下来再说。”

  张浩天虽然也为这样简陋的条件感到吃惊,但是,觉得这些困难可以克服,说:“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吧。”

  李小虎看了看空空的四壁,问:“在哪烧水做饭?”

  洛桑耸耸肩,说:“拉萨没有燃料也不能用电,吃饭在食堂,喝水在办公室。”

  李红说:“我把我家的水壶给你们送来。”

  管理员又掏出一把钥匙对田笑雨说:“你的房子在后面,比这间要小些,但一个人住没问题。”

  大家又跟着管理员转到后面,看见房子光线不好,空间狭小,还有些潮湿。张浩天提出和田笑雨换。管理员说:“这个屋子住不下两个人。”

  张浩田失望地看着田笑雨,而田笑雨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问:“衣服晾在哪呢?”

  管理员四下看看,耸耸肩。

  张浩天说:“别担心,到时我来给你牵一根铁丝。”

  李小虎说:“我再给你做几个衣架。”

  三个人亲密的关系让李红好生羡慕,抱着吉他看着他们。

  张浩天把自己的被褥打开,把田笑雨的被子放在床上。

  洛桑走过来捏了一下,说:“太薄了,晚上会冷的!”

  田笑雨说:“我拿不动,就带了这些!”

  张浩天对洛桑说:“忙半天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自己来。”

  “主任说,你们写完检查再各交一篇文章!”洛桑出门说。

  李小虎趁机把李红也推了出去,说:“你也回去吧,谢谢了!”可还没等她走远,又嘀咕一句,“看她那张‘迷彩脸’,还自作多情!”

  李红已经听到了,回过头摸摸脸,说:“你是说我的‘高原红’吧?这是高原紫外线长期辐射的结果,是‘军功章’,知道不?”

  张浩天见李红走了,批评李小虎:“太不礼貌了!”

  李小虎笑笑:“我那么小声她都听见了!”

  田笑雨摸摸脸,说:“我以后会不会也有“高原红”啊?”

  张浩天也拿不准,但还是极力安慰她,说:“不是人人都会有的!”

  张浩天和李小虎把田笑雨的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把垃圾清出屋。临走说:“先安顿下来,需要什么,给我们说!”

  田笑雨点点头说:“谢谢你们!”

  他俩走后,田笑雨轻轻打开被子取出石头,深情凝视,轻轻抚摸,脸上是难以控制的激动表情。她的双手激烈颤抖着,好像那块冰冷的石头正在融化、正在燃烧。许久,她才把石头轻轻放在桌上,又从挎包中取出一本破旧的绿色日记本,可刚打开,思绪却突然被什么牵绊着。她又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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