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晚上,同学们都集中到张浩天宿舍来过年。菜是大家凑的。王雪梅拿来了一颗其加送来的白菜。陈西平从工地抱来一袋馒头和几个猪蹄。徐致远和杨丹丹带来几听水果罐头和一袋花生米。田笑雨从食堂端来了三个破天荒的好菜:木耳黄花菜、辣椒肉丝和蒜苔炒肉片。
李小虎从床下拖出一个电炉,说:“没有煤球没有柴火,还不让用电,让我们喝西北风啊!不让用也要用。猪肉罐头烧白菜,西藏人民的最爱!”
张浩天想制止他,说:“还是别偷烧电炉了,保卫科一会又来检查了!记得上回他们是怎么训你的?”
李小虎头一扬,说:“大过年的,他们来找茬就是等挨揍!”
张浩天说:“如果把保险丝烧断了,大家都得摸黑,还怎么过年!”
李小虎不以为然,说:“没那么倒霉!雪梅,把白菜拿过来!”
陈西平看看王雪梅手中的白菜,说:“吃什么我不管,我只对喝什么感兴趣?”
“我这就去买酒!”张浩天说完走出去。
这时,周逸飞正骑着自行车朝报社走来,见宋建华大步流星走在路边,忙停下来招呼他上车。建华捂着包说:“茅台酒,别摔下来砸了!”
周逸飞吃惊不小,问:“你怎么舍得拿茅台酒招待同学?”
“进藏前我老爹非让我带上,说分个好单位也许用得着,没想到没花一分钱单位就分好了。放着干啥,喝了痛快!”
周逸飞敏感的神经一跳,凑上去小声说:“给我给我,我有更大的用处!”见宋建华抱着酒瓶不松手,他一边盘算着一边遣词造句,尽量想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些,但搜肠刮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好厚着脸皮说:“我想找领导换个部门,正发愁没礼物送呢!你想,我们这些穷学生要办点事,一没有钱二没有关系,有了这两瓶茅台就解决大问题了!”
“你不是已经分在了政府部门吗,还嫌不好?”宋建华紧紧抱着酒瓶。
“办公室,那就是伺候人的地方。我要找个能发挥特长的地方,把学校里那点墨水倒出来为西藏人民做贡献嘛!”周逸飞皮笑肉不笑。
为西藏人民做贡献?宋建华慷慨地把酒取出来放进周逸飞的车筐,说:“给你!你用我用都一样。能发挥点作用也没白辛苦抱着它走了几千公里路!”
周逸飞喜出望外,说:“同学们的酒我包了,你等着!”说完把自行车交给宋建华,飞快地跑到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四瓶江津白酒回来,“两瓶换四瓶,怎么样,够喝了吧!”
他们刚把酒放进车筐,就看见张浩天跑出来买酒。
宋建华喊住他,说:“回去回去,有酒了!”
“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张浩天说。
“啥你们,我们!走,走,走!”宋建华把他往回推。
进了门,周逸飞趁大家不注意,赶紧把两瓶茅台酒放在门后。见田笑雨要去办公室搬凳子,忙追上去说:“我陪你去!”
田笑雨说:“好啊,我一个人正发愁搬不了呢!”她快步走在前面,黑暗中踩到一个土吭,“哎哟”一声。周逸飞赶紧伸手抓住她,语气超乎寻常的殷勤:“我牵着你!”田笑雨有些不自在,慌忙抽出手,说:“没事没事,这路我很熟。”
周逸飞依然不甘心,又大胆抓住她的手,说:“还是抓住保险!”
田笑雨对周逸飞的过于亲密心存芥蒂,正焦急地四下张望,突然听到张浩天的声音:“笑雨,等等!”田笑雨赶紧回头看。张浩天追上几步,说:“你一个人拿不了几个,我就来了!”田笑雨像见到救星一样,激动得咬咬嘴唇。
周逸飞懊恼张浩天出现的不是时候,干笑两声,说:“不是还有我吗!”
张浩天笑笑,说:“对不起,没看见你也来了!”
他们把凳子搬回来,大家已经把碗筷摆好了。周逸飞放下凳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凳子就被杨丹丹拖跑了,留给他一个木箱。他有些不情愿地坐下去很快又站起来,把陈西平屁股下的小木凳拉过来,又觉得矮人一头,换了邻座宋建华的凳子,感觉高高在上了,便心满意足地看着大家。突然发现自己离田笑雨很远,刚想起身,张浩天就坐在了田笑雨身边的空位上。他只好压住心中的不快,说:“开始开始!”然后,身体和心都努力朝田笑雨那边倾斜着。
王雪梅把一杯酒端给张浩天,说:“酒都到好了,你说话!”
张浩天端起酒杯,不好意思地看看大家,说:“我们三个啥也没准备,还让你们自己带菜、带酒来过年。说不过去,先赔个礼!”说完站起来,“大家共同举杯,为我们在西藏的第一个春节干杯!”
大家正要喝,李小虎突然盯着杨丹丹问:“丹丹,致远是不是把你眼睛给打肿了?”杨丹丹眨眨眼,发现大家都在笑,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用了刚从八廓街买来的劣质眼影,红着脸说:“带来的眼影用完了!”说完赶紧去找水擦。张浩天的开场白早经降温,见杨丹丹还没有收拾妥当,就对徐致远说:“快去帮帮她,酒都凉了!”徐致远掏出手绢从李小虎的茶缸中吸了点水跑过去。李小虎把茶缸一墩,说:“干嘛非在我的茶缸里洗手绢?浩天不是离你更近?”张浩天见徐致远又跑过来,赶紧把自己的茶杯端在一边。
大家的手都举累了,杨丹丹终于带着又红又肿的眼睛回到座位前。李小虎突然又笑了,说:“还没有刚才好看呢!画回去,画回去!”
“别捣乱了!快点,把酒干了!”张浩天招呼大家举杯。大家“叮咣”一碰都喝尽了,只有田笑雨捂着嘴喝了一小口。周逸飞还在为刚才的不快郁闷,突然找到了献殷勤的机会,站起来表示要替她喝。张浩天一把挡住,说:“第一杯酒怎么也得喝完。”田笑雨为难地看看张浩天,捏着鼻子把酒喝了。周逸飞立刻漂洋过海夹过来一块白菜放在田笑雨碗里。
徐致远放下酒杯忽然想起田笑雨写的文章,夸道:“笑雨,我读了你那篇‘唐古拉山的风’,写得太好了,让人赏心悦目啊!”
田笑雨含羞一笑,看看身边的张浩天。张浩天回以赞赏的眼光。
陈西平拿起一块猪蹄,说:“小时候我最羡慕会写作文的同学了。记得刚上初中,老师让我们写一篇题为‘初一’的作文。同学们写的是‘奋斗初一’、‘热血初一’,我写了篇‘大年初一’。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大家哈哈笑起来。
张浩天说:“第二杯,为了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梦想!”
大家喝完刚坐下,李小虎忽然想起一件大事,站起来郑重地把一杯酒端给张浩天,说:“这杯酒是我敬你的,拉萨河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张浩天说:“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他干啥!”
李小虎说:“要不是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我从拉萨河捞出来,我早就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了!”
大家的饭都笑喷了。
宋建华说:“你这个大记者是不是太有学问了,成语典故一个劲往外冒!”
李小虎看着张浩天,说:“反正,从此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张浩天摸了一下他的头,说:“没发烧吧!”
陈西平说:“他是你父母,我们都是。”说完数了数人头,“现在你有三个妈,五个爹了!”
李小虎忙改口说:“浩天,从此,你就是我的亲哥!”
“对对对!”在大家的要求下,他俩一口气喝了三杯。
王雪梅看见张浩天面红耳赤地坐下来,忙给他夹了一些菜,环顾大家,说:“我们怀揣梦想,一路搀扶着来到西藏,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考验。今后又要在这雪域高原共同生活,一起奋斗,这种友谊可不同于一般的同学情谊啊!我提议,大家为此干一杯!”
张浩天端起酒杯,接着她的话说:“来吧,同学们,为了青春,为了理想,为了友谊,干!”
青春,热血,激情,谁能挡得住心中的豪迈呢?大家一饮而尽。酒杯刚放下,杨丹丹就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准备结婚了,过了年就去办手续!”
徐致远激动得筷子发抖,说:“我们单位还给我分了一套新房,说是特意照顾我这个大学生的。明年春节大家就去我家过年啊!”
张浩天说:“你们也太快了吧,才来西藏几天啊!”
“丹丹,这么快就嫁人,你把致远看清楚没有,你不怕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西藏跑了?”李小虎含着骨头问。
杨丹丹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李小虎,我和你势不两立!”
李小虎拉她坐下,笑道:“我不是替你考验考验致远嘛,这都看不出!”
徐致远放下筷子,说:“我们这么急着结婚,就是想在西藏有个家。一个寂寞分成半个,苦日子也就好过点了。你们也抓紧行动啊!”
张浩天提议大家为他俩干一杯。周逸飞喝过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后的茅台酒,提醒自己不要喝多了把酒忘了。
宋建华又打开一瓶酒,说:“我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陈西平看了他一眼,说:“你也要结婚了?”
宋建华说:“我已经向领导申请去那曲工作了。那曲牧业基础薄弱,许多工作才刚刚起步,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去那里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周逸飞一脸震惊,说:“这哪是好消息,简直是噩耗嘛!”
张浩天也感到吃惊,问:“建华,这是真的?”
宋建华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我和草原有说不清的情结。”
李小虎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要去找那匹黄鬃马?”
宋建华说:“岂止是黄鬃马!我要把草原变成西藏的粮仓,高原的江南!”
陈西平把酒杯一墩,说:“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世界?”
张浩天劝道:“那曲气候恶劣,地广人稀,有大面积的无人区,海拔比拉萨还高,常年风暴雨雪,在那里生活工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雪梅说:“我听说那曲原来叫黑河,人们一听黑河这个名字就吓跑了,所以后来就改名叫那曲。说明那里很艰苦,没人愿意去啊!”
宋建华并不作答,始终微笑着看着大家,淡定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张浩天意识到劝是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的,便问:“你想去那曲干什么?”
“我要在西藏伟大建设进程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追逐梦想,建功立业。我要改变草原的模样,放羊种树、养鸡种菜.用不了多久,这饭桌上摆的全是草原的美食……”
张浩天听着宋建华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话语很是激动,从他侃侃而谈的话语中看得出他对草原未来的设想很具体、很细致,绝不是冲动盲从,是经过深思熟虑和认真规划的。和他比起来,自己来西藏追逐梦想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豪迈的情怀和青春的激情,而宋建华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清楚要做什么和如何去做。
周逸飞听了却轻蔑一笑:“真是滑稽可笑!”
陈西平急得抓耳挠腮,说:“那曲连棵树都种不活还种菜养鸡?记得吗?去年我们八月份经过那里还是夏季,可站在草原上就像没有穿裤子一样,直打哆嗦。晚上冻得睡不着!”
大家都在劝,而徐致远却说:“我理解宋建华。这半年我无所事事,心里空落落的,如果有地方需要我,再苦我也去!”
杨丹丹把桌子一拍,说:“你再跑,我就回老家去!”
大家再一次挽留宋建华。张浩天看见他眼里依然是坚定的目光,从心底佩服他的勇气,敬仰他为了理想义无反顾,在所不惜的精神。自己不也和他一样充满了豪情壮志,同样渴望波澜壮阔的美丽人生吗?但是他比自己更加坚强勇敢,更加无私伟大,更加了不起。他端起酒杯和宋建华碰了一下,说:“敬英雄一杯!”
杨丹丹从口袋地摸出一个干巴巴的红苹果,说:“这是致远的同事送给他的,他舍不得吃拿回来给我。我也舍不得吃,大家一起分了吧!”
王雪梅说:“丹丹,听说你想吃水果让致远在拉萨城把腿都跑断了,是吗?”
“是啊,为此还和他大吵一架,想一走了之!没想到西藏这么艰苦,衣食住行样样都有困难,这是我原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后悔过,哭过、闹过!可看看大家都这样,慢慢也安稳下来!”杨丹丹把苹果递给徐致远,“分了!”
徐致远温和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刀。
张浩天笑道:“这把刀我见过!”
“你当然见过,一刀两断嘛!”徐致远左思右想一个苹果怎么分。
杨丹丹说:“谈了四年恋爱,怎么舍得说分手就分手啊!”
徐致远把苹果分成薄薄的一片。每切好一片就有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过来。王雪梅把薄如纸片的苹果放进嘴里,“小时候就盼着过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宋建华说:“我老家过年可讲究了,从小年一直忙到正月十五。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烂肉;二十七,杀公鸡……”
李小虎夹了一粒花生米,问:“为啥要杀公鸡,母鸡多香!”
陈西平用筷子敲了他一下,说:“真笨,母鸡还要留着下蛋嘛!”
徐致远说:“我们东北过年一定要吃杀猪菜,刚杀的新鲜猪肉加上酸白菜、血肠一起炖。那个香啊!不说了,再说,口水就流出来了!”
陈西平咽了一下口水,说:“我最爱吃家乡的大烩菜,大块儿的肥肉炖白菜粉条,一吃一大碗,得劲死了!”
田笑雨有些伤感,说:“这几天去采访藏族群众过藏历新年,看见他们家家喜气洋洋的,我就难受!”
李小虎一拍田笑雨的大腿,说:“你说这话有点反动啊,看见藏族群众喜气洋洋过年,你就难受?”
张浩天瞪着李小虎,说:“你这个习惯再不改,我就要剁你的手了!”
李小虎搓搓手,“嘿嘿”一笑:“改,一定改!”又转向田笑雨,“说,为什么看见藏族群众喜气洋洋过年,你就难受?”
田笑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我想家了啊!”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张浩天看看窗外婆娑摇曳的树影,又看看忽明忽暗像马上要断电的灯泡,说:“我们老家过年最热闹。往年这时候,春联、年画、鞭炮,还有闹哄哄的灯会,彻夜不眠的街市,走家串户的亲戚。尤其难忘的是我妈妈做的那一桌香喷喷的年夜饭,魔芋鸭子、粉蒸扣肉、麻辣香肠……”看见大家慢慢低下头放下筷子,张浩天有些后悔自己又挑起了伤感的话题。他取下墙上的吉他,“别难过了,我给大家弹首曲子!”
张浩天一边弹,一边想着家里温暖的灯光,妈妈慈祥的脸庞,噼里啪啦乱跳的鞭炮,还有永远飘着肉香的厨房……今天收到家信,说父亲自他走后大病了一场,现在还躺在医院。他们肯定忧心忡忡、手忙脚乱,哪还有心思过年啊!
琴声悠悠,反倒多了不少惆怅,每个人脸上都愁云密布。奇怪的是,在唐古拉山上那么浪漫、悠扬的“橄榄树”,今天弹起来怎么变成了哀伤婉转、情意绵绵的思乡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凄凄惨惨、牵肠挂肚的乡愁。
张浩天见大家的心情没有由阴转晴,反倒越来越消沉了,也没了兴趣,把吉他扔在一边,说:“不弹了,不弹了!”
大家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找不到过年的味道。
“都怪班长,弹的啥!叫人肝肠寸断。让我给你们来首高兴的!”陈西平说完舔舔嘴,卷起舌头吹起了口哨。他的样子很像回事,就是口哨声太沉不清凉,像带着沙土流出来的浑水。他一吹,大家就眉头紧蹙。周逸飞实在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说:“别吹了,口水都流到盘子里了!”陈西平不甘心,换了一口气“嘘嘘嘘”的,接着吹。李小虎站起来提提裤子,说:“不要吹了,再吹我就尿裤子了!”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陈西平停下来看看大家,恳请道:“再来一次!!”他撅起嘴用力一吹,口水全部吐在李小虎脸上。大家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李小虎把脸上的口水抹下来涂在陈西平衣服上,又掀起他的衣角擦了擦。张浩天笑得拍着桌子跺着脚,乐不可支。宋建华笑得前仰后翻,半天说不出话来。田笑雨捂住嘴,笑声含而不露。杨丹丹半靠在徐致远怀里,“咯咯咯”笑个没完没了。陈西平发现王雪梅喝了点酒满面红光,笑声郎朗,笑得最开心,也最好看。陈西平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美滋滋的。突然,他的内心不知被什么打动了。王雪梅在青藏线帮自己解围的情形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此时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无比温暖。她是一个充满爱心和正气的姑娘,长得还这么顺眼。陈西平这么想着,蓦地,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向往和她遥远虚幻的未来,笑着说:“如果将来我和梦中的她走在大街上,我拉琴她唱歌,该多美啊!”
李小虎吐出猪骨头,说:“在大街上,你拉琴她唱歌?那你俩不成了卖唱的?”
陈西平把他吐出的骨头扔回去,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知为什么,张浩天突然止住了笑,思绪再次回到父母身上,从家里逃出来时的画面又定格在心头:妈妈把砂锅摔在厨房的地上,爸爸追出来打他,弟弟还站在门外千遍万遍骂自己“混蛋”……自己当初不辞而别,不经他们同意就离家出走,爸爸因此大病一场住进了医院,现在怎么样了还不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啊!想到这,他又陷入深深自责和内疚之中,端起酒杯闷着头喝了一大口。
王雪梅和田笑雨都同时投去关切的目光。
宋建华见气氛再次低沉下去,笑着说:“是不是我说要走影响了大家的情绪。不说这事儿了,喝酒!”
张浩天站起来给宋建华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添满,说:“建华,什么时候走,给我说一声,我去送你!”说完一口气喝下去,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我不能喝了,你们多敬建华几杯!”
王雪梅立刻起身扶他躺下,并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宋建华把最后半瓶酒分完,说:“过完年我就走,下次邀请大家去草原喝酒!”
陈西平说:“去草原喝酒?是去喝西北风吧!”
李小虎拍了一下陈西平,说:“有啥好难过的,不就是去那曲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说完把杯中酒干完摇摇晃晃向床边走去。走过去才发现杨丹丹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他推推她的肩,“躺过去点,给我腾个地儿!”
徐致远赶紧把李小虎拉到张浩天床上,说:“你就装吧!”
王雪梅看看酒菜已消耗殆尽,大家的兴致也所剩无几,站起来说:“我去给大家下面。”田笑雨走过去帮忙。可男人的酒都喝干了,锅里的面条还是白生生的。田笑雨满腹疑虑,问:“怎么回事,难道这面条有啥问题?”王雪梅盖上锅盖,说:“再煮一会儿!”可过了十分钟面条依旧。田笑雨说:“看来吃不成了!”
陈西平还在为宋建华去那曲的事耿耿于怀,见面条迟迟没端上来更加心烦,把酒杯一推站起来,说:“不吃了,不吃了!”说完拿起包要走。
徐致远把杨丹丹拉起来披上大衣,又和宋建华一起把李小虎抬到他自己床上,对田笑雨说:“我们都走了,辛苦你一个人收拾碗筷!”王雪梅走到门边,有些牵挂地看了一眼张浩天,和他们走了出去。周逸飞刚才还想好了临别要对田笑雨说两句动情的话,突然想起门后的茅台酒,立刻提起酒瓶消失在黑夜里。
田笑雨轻手轻脚收拾好桌椅板凳,又拿起扫帚扫地,之后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看灯光忽闪忽亮,感觉就要断电,担心一会回去看不见路,正打算回去,张浩天翻身醒了。她把水递过去,问:“好点了?”
张浩天见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赶紧坐起来,问:“他们呢?”
田笑雨笑笑:“早走了!”
张浩天接过水杯,笑道:“不胜酒力,见笑了。”
田笑雨坐在床边深情地看着他,问:“是想家了吧?”
她是怎么猜到了自己心事的?张浩天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说:“弟弟来信说爸爸病了,妈妈每天愁眉苦脸。不知道这个春节他们怎么过的?唉,当时,真不该没征得他们同意就跑到西藏,现在想起来自责不已。”说这话时,张浩天又想起离开家时,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咳嗽声,弟弟千遍万遍的骂声……
田笑雨静静地看着张浩天,眼里充满了理解的神情。
张浩天抬起头,突然问:“你想家吗?”
田笑雨点点头,说:“我想,很想!我从未离家走过这么远的地方。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很恐慌,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没想到上路第一天就碰到了你。现在又和你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天天和你在一起,就不怎么想家了!”说完甜甜地笑了起来,然后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看着张浩天。
张浩天不知道是她可爱的样子打动了自己,还是她温情的话语触动了自己的内心,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想说什么没有开口。
田笑雨把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说:“不要把他吵醒了,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张浩天望着门,坐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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