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送来了包子

  参加完周逸飞婚礼没多久,张浩天就去采访拉萨群众喜迎“国庆”佳节的活动。回到办公室,正准备起草新闻稿,李小虎跑进来说:“浩天,我们去看看雪梅吧,听说她上课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晕倒了?走,去看看!”张浩天放下稿子就和李小虎往外走。

  洛桑见他们急匆匆下楼,说:“浩天,编辑在催你的稿件!’

  “我一会就回来!”张浩天顾不了许多。

  他们刚走进医院就碰到了德吉。德吉看见行色匆匆的李小虎,就问:“小虎,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怎么跑这来了?”

  李小虎无心和她纠缠,硬梆梆地说:“找我干啥!”

  德吉摘下口罩,盯着李小虎,说:“找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李小虎愣了一下,说:“说啥疯话呢?”

  德吉嘟着嘴,转身把张浩天拉到一边,说:“我就是喜欢他,你帮帮忙呗!”

  张浩天抓耳挠腮,说:“这事不能急,慢慢来吧!”

  “可是,我急!我就认准了他,害怕他被别人抢走了。你一定要帮我……”德吉拽着张浩天的衣袖不让走。

  “有病吧,你!”李小虎走过去把德吉一把打开,拉着张浩天走了。

  张浩天忍不住回头看看要哭出来的德吉,说:“小虎,这样对她不好吧,还是好好和她谈谈吧!”

  李小虎推着他,说:“啥好不好的,有这样死缠烂打的吗?走走走!”

  他们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陈西平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张浩天问他给谁看病,陈西平说:“上午我路过这里,看见学生正背着王雪梅往医院跑,我就来了。她现在还在监护室,我正给她办住院手续呢!”

  他们跟着陈西平来到监护室,看见其加也在这里。张浩天想进去看看王雪梅,可是医生不让进。其加说:“王老师这几天帮我们准备复习题和考卷,几个晚上都没睡了。今天上课,突然在讲台上晕倒了。头撞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焦急地等了一会,见王雪梅还没出来,张浩天又去问医生。医生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是还需要再观察一会。张浩天松了一口气,由于惦记着还没有完成的新闻稿,他决定先赶回去交了稿再来。他说:“西平,雪梅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和小虎还得赶回报社完成今天的采访任务,辛苦你了,我们快去快回!”

  陈西平说:“这里交给我,你们放心去吧!”

  其加说:“浩天叔叔,我也留下来照顾王老师,你放心!”

  张浩天说:“其加,老师没事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听到没有?”

  其加答应:“我知道!”

  张浩天完稿后去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又回宿舍拿块干毛巾裹住饭盒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奔向医院。这时,王雪梅已经从监护室出来,其加正坐在病床旁。张浩天问:“其加,你怎么还在这里,西平叔叔呢?”

  其加冲他笑笑,说:“他下楼了。”

  张浩天看看头上缠着纱布的王雪梅,问:“还疼吗?”

  王雪梅看见张浩天,还没说一个字泪水就要流出来。

  张浩天见她要哭,赶紧摆摆手,说:“别担心,好好养养就没事了!”说完从怀里掏出饭盒打开毛巾,取出包子递给王雪梅,“快吃吧,我从单位食堂买的,一路小跑,就害怕凉了!”

  王雪梅接过包子,感觉这里面不仅有张浩天手心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的气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低头痴痴地看着包子。

  张浩天对其加说:“我来了,你就赶紧回去上课!”

  其加笑嘻嘻地说:“浩天叔叔,放心,我不会耽误功课的。自从你们去了我家,阿爸阿妈彻底改变了态度。上星期还专门到学校来看我,见到漂亮的教室高兴得不得了。阿爸还在操场跑了两圈,说没想到我在这么平整的地上走路,还非要爬上双杠坐一会。结果一上去就下不来了,还是我和同学把他抬下来的呢!”

  “太有意思了!”张浩天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看见王雪梅还拿着包子发呆,说:“曾热吃吧,凉了没法热!”

  张浩天温存依旧,热情有加,但王雪梅却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很远。面前的张浩天抽象而具体,模糊又清晰,漂浮不定、不可捉摸。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过去,那时他一直温温柔柔存在自己心里,无时不在,无处不在。而今,他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王雪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张浩天起身给王雪梅倒了一杯水,问:“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

  王雪梅眼里的泪水没有流出来却倒灌进了嗓子,喉咙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其加替她回答:“医生说老师是脑震荡,虽然没危险了但还要留院观察一天。”

  张浩天把水递给她,说:“雪梅,都知道你对学生用心,可是也得劳逸结合啊!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干,好人也会累垮的!”

  王雪梅依然没有说话。她看着张浩天,欲言又止。自从亲眼目睹了他在周逸飞婚礼上大打出手一幕后,就预感到自己的美梦被击碎了。知道爱情越走越远,注定自己要和心爱的人咫尺天涯,王雪梅既伤心又难过。正当她千百次斩断情丝准备独自埋葬过去时,张浩天又带着和从前一样的笑容出现在了面前,此时正温情地看着自己。王雪梅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张浩天说:“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你看,自己累倒了,还耽误学生的功课,得不偿失啊!”

  怎么能假装从来没有想过、恋过、爱过,怎么能欺骗自己爱在消失前从来没有存在过?怎么能接受没有表达的爱情就这样无声无息远去呢?王雪梅百感交集地看着张浩天,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张浩天再次嘱咐道:“快吃吧,凉了!”

  王雪梅分明从他关爱的眼神中又看见了渴望的柔情和爱意。她感觉自己冰冷的心正悄悄融化,慢慢温热起来。过去那些天凝结在心头的冰碴正一点点松动化解,她几乎能听见冰凌散懈,慢慢渗出水来的轻微声响。王雪梅轻轻咬了一口,细细体会着包子里太多的委屈和伤感,寻找着些许的幸福和甜蜜。她低头细细咀嚼,始终不敢再看张浩天的眼睛,知道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落下来。

  “快点好起来,同学们还等着你回去上课呢!”张浩天把水杯放在她手里。

  王雪梅喝了一口水,感觉水很咸,好像在喝自己的眼泪。她看了张浩天一眼,想努力把他看清楚些,但什么也没有看到。张浩天笑容依旧,温存依旧。

  张浩天见王雪梅安心地吃了,会心一笑,又递给其加一个包子,说:“尝尝我们食堂的包子,有没有你们学校的好吃!”

  其加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咬了一口,边吃边说:“叔叔,我知道你老家在成都,那是离拉萨最近的大城市,以后我要去那里上大学!”

  “好啊!不光要去成都,还要去上海,去北京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大了!”

  “我一定要读更多的书,到外面的世界去转转!”

  “知识不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改变国家的命运,家乡的命运。好好读书,将来用你所学的知识建设西藏,建设家乡!”

  其加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对王雪梅说:“老师,你现在有人陪了,我回学校上课去了!”走到门口又向张浩天鬼笑了一下,“好好照顾我们的王老师哟!”

  其加一走,王雪梅一把抓住张浩天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急切地想说什么。张浩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发愣,陈西平突然推门走进来。陈西平先是一惊,然后假装关门背过身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放在王雪梅面前,笑着说:“开饭了!”

  王雪梅立刻把手抽回来,轻声说:“我吃过了,浩天送的包子!”

  陈西平问:“吐了没?”

  张浩天说:“啥话,那么香的包子,为什么要吐?”

  陈西平说:“医生说,吃东西不吐就说明没问题了!”

  张浩天看了王雪梅一眼,放心地笑了。

  这时,田笑雨提着一袋麦乳精和几个水果罐头进来,说:“今晚我来陪护雪梅。西平,你回去休息。”

  王雪梅坚持说已经不需要陪护了,并催促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田笑雨坚持要再陪她坐一会,并给她讲了一个刚在一本书上读到的暖心故事。田笑雨讲得津津有味,王雪梅却听得心不在焉,眼光一直在田笑雨和张浩天脸上转来转去,她很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是不是已经确定了未来。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们是一如既往的亲切、自然、真诚。

  又闲聊了一会,陈西平说:“浩天,你们回去吧,今天由我来陪护雪梅,如果明天需要,你们再来!”张浩天还想再坐一会,可王雪梅几次催促,他便叮嘱了王雪梅几句,起身和田笑雨离开了医院。

  两个人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田笑雨仰望星空,说:“星星好亮!”

  张浩天抬头看天,说:“是的,好亮,像你的眼睛!”

  “像你的眼睛!”田笑雨笑着说。

  张浩天暗暗看看田笑雨,发现她眼中闪动着迷人的光,像月光下柔和的水波、像光影中梦幻的溪流!他想去牵她的手,可是伸出的手又很快缩了回来。田笑雨也悄悄注视着张浩天,觉得他的眼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像远处的灯火!她想挽住他的胳膊,但是抬抬手又放下来。俩人都好似看出了对方的冲动,相视而笑,同时往中间靠了靠。他们靠得很近,彼此都能听见各自的心“砰砰”乱跳的声音。

  张浩天他们离开医院不久,刘子航就来看望王雪梅。他把一个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说:“我熬的鸡汤,喝点!”

  “麻烦你了,不好意思!”王雪梅坐起来说。

  “客气啥!”刘子航把汤倒在碗里端给她,问:“我们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我们的事?”王雪梅早把他说的事忘了。

  “你还真没当回事?”刘子航有些不高兴。

  “喔,你是说我们……”王雪梅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我可是等你的话呢!”

  “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王雪梅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刘子航盯着她的眼睛。

  这时,陈西平打水回来,看见刘子航,礼貌地点点头。

  “你说的男朋友就是他?”刘子航觉得陈西平眼熟。

  “嗯,就是他!”王雪梅顺水推舟。

  陈西平惊喜不已,激动得水壶都快扔地上了。

  刘子航围着陈西平转了两圈,说:“你是王老师的男朋友?”

  陈西平看了王雪梅一眼,不敢说“是”,更不愿意说“不是”。

  刘子航并不甘心,走到王雪梅身边,说:“没到最后时刻,我不会放弃。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而且决心追求到底!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想法!”说完,走了。

  陈西平把门关上,看着王雪梅,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王雪梅说:“我是说,你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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