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天起身走了,而此时,王雪梅却千里迢迢奔他而来。
那天,张浩天送来的格桑花让王雪梅重燃希望之光。她伫立在缤纷多彩的格桑花前浮想联翩,幻想着和张浩天万紫千红、鲜花盛开的春天。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这么祈盼着、遐想着,期待着张浩天突然来到自己面前,明明白白、掷地有声地对自己说出那千呼万唤的三个字!可是,等啊、想啊、盼啊!一天天过去了,一个季节一个季节没有了,斗转星移,春去秋来,和张浩天的爱情还是没有结果,看不见希望。似有似无的爱情让人备受煎熬如坐针毡。她再也不想雾里看花,再也不想在夜里辗转反侧,再也不想暗暗在心里千百次寻找未知的答案了。王雪梅决定去找张浩天,要站在他面前痛痛快快说出压在自己心底许久许久的三个字。
王雪梅鼓足勇气来到报社却没有看到张浩天,得知他去了山南又马不停蹄直奔过来。此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像火一样在燃烧,再见不到他,整个人就要融化了。麦田、牛羊、山坡、河流、杨树,飞快地从眼前闪过,但是,她还是觉得慢,太慢。她恨不得生出双翼飞过高山、越过河流,立刻来到爱人身旁。
追到山南才知道他们已经去了曲水,她失望至极。但是,既然打定主意要见他,就不想无果而返,再远也要找到他。她继续前进。
货车、马车、拖拉机,有时甚至徒步。没有什么能挡住她的脚步和决心,但是,好像一切都有意和她作对。太阳西斜时,她终于爬上一道山梁,可脚底一滑又滚下山坡。手掌被乱刺刮破,膝盖也流出了血。她揉揉伤口站起来却迷失了方向,正不知何去何从,一个背牛粪的村民走过,便向前打听。由于语言不通,手舞足蹈半天也没问清楚,就跟着他向村里走去。
问一群孩子,一个流着鼻涕的男孩给她指了指遥远的方向。王雪梅咬咬牙继续赶路。没走多远一条河流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没有犹豫,脱下鞋卷起裤腿下到河里。河中的石头又滑又硬,冰冷刺骨。一脚没踩稳,她一屁股坐在水中,浑身湿透。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鞋子挣扎着爬起来上了岸,坐在河边看着没有生气的荒滩,在心中一遍遍无声呼唤:张浩天,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没有回声,只有风吹过来,又吹过去。灌木丛来回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王雪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看着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的山峰,突然有了想哭的感觉。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拥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相互致意……”忽然飘进心海的诗让王雪梅流出泪来。她反复背诵这几句诗,憧憬着和张浩天无限美好的未来。总有一天,他会送给自己一个大菜园,像刘敏那样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大菜园!我们在里面种上白菜、萝卜、番茄。还要养几只鸡,一只大公鸡带着一群花母鸡。再种上一些花,黄的菊花、白的蔷薇、红的月季。最好是爬藤的牵牛花,我喜欢粉中带紫的牵牛花,从小就喜欢。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给他生儿育女,养一群孩子,让他们在大菜园里唱歌跳舞、跑来跑去……王雪梅的脸红了,仿佛看见张浩天正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向自己伸出一双手,微笑着走来……
有这些美好的画面温暖,王雪梅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有了点热气,脚底也不那么生痛了。她找了个通风的高处坐下来,掏出落水后正在土崩瓦解的饼干吃了两口。不能哭,一定要找到他!看着远处村落的影子,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张浩天了,王雪梅脸上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想,张浩天见到我一定很吃惊,一定很激动吧?他会怎么样呢?亲我一口,抱我一下?不,他会责备我,责备我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找他!责备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见到他,付出再多也值得!
王雪梅把没有吃完的饼干放进口袋,拍拍手走到河边喝了几口水,穿着湿漉漉的鞋子朝村庄走去。
太阳不是在落,而是在跑,而且很快就跑到西边山下去了。夜色降临时,王雪梅终于进了村。她向一个背着牛皮船从江边走来的男人打听。他用生硬的汉语回答,“他们江边去了!”
王雪梅踏着朦胧的月色,穿过低矮的刺树林,踩过乱石岗,急匆匆走到江边。可四下望去,空荡荡的河岸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刺骨的寒风呼呼刮着,还有涛涛的江水奔流不息。为什么云和风总是你来我走,永远无法在同一片蓝天下相依相随?王雪梅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疲惫而悲伤地坐在张浩天坐过的石头上,绝望地喊道:“张浩天,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水声,还有自己的回声。
最漫长的路程不是河流高山,最远的地方也不是天涯海角,是和那“三个字”遥远的距离啊!模糊不清的山峦连成一片,起起伏伏的线条下是沉默的黑色。王雪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列晚点到达永远无法进站的列车,是一只在高空疲惫飞翔难以找到枝头落脚的小鸟。命运为什么总是这么无情地捉弄自己,憋在心里的那三个字,为什么总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说无缘,为什么爱情总是时隐时现,时有时无?说有缘,那份情又为什么始终朦朦胧胧,亦真亦幻?难道命运本就这样安排,注定今生只能和他隔河遥望?
王雪梅的泪水无声地流出来,落进冰冷的江中。
痛苦也可以耗尽体力,悲伤同样使人精疲力竭。王雪梅抬起头喘了一口气,恍惚间看见月光下的张浩天正在河对岸向她招手微笑。她不知不觉站起来走向江中,感觉张浩天就在那里,离自己很近,伸手可及。可是好像又隔得很远,很远,两人始终行走在河水两端,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当江水漫过腰际,王雪梅的身体开始摇晃时,她才如梦初醒退回到岸边。一只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来到了这里,正可怜巴巴、满怀同情地看着她。月亮也变成了一把弯刀,苍白惨淡,寒光闪闪。难道自己千里迢迢追寻到的只是一阵风,一缕烟?
王雪梅惨笑了两声,接着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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