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浩天来学校找王雪梅联系林江涛女儿上学的事,正赶上学校召开年度总结大会。走过学校礼堂,传来校长的声音:“今年,我校的高考成绩再一次名列前茅,无论是升学率、平均分都创下全区第一的好成绩。尤其是王雪梅老师所带的毕业班,继去年之后再次创造了录取人数最多、高考分数最高两项第一。这在我校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下面请王老师给大家分享一下她的成功经验。”
王雪梅说:“说起经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勤’。常言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说的不仅仅是学子在求学道路上没有捷径可走,没有顺风船可驶,教书育人也同样如此,需要勤奋、努力、持续付出。站在七尺讲台,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扬帆远航必须以爱为舟,以勤为浆……”
张浩天轻轻掩上门,看见门外宣传版面上“金榜题名贺高考状元,凌云壮志圆青春梦想”几个大字便走过去。宣传栏上张贴着学生的高考成绩和他们的照片。看着一张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张浩天不由得回想起毕业时站在“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倡议书下签字时的情景,不免感叹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张浩天见王雪梅和几个老师走出来,喊了声:“雪梅。”
张浩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难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雪梅快步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张浩天冲她一笑,说:“走,去那边转转。”
张浩天的笑容和从前一样阳光自然、亲切温馨。王雪梅冷却多时的心突然“腾”地燃烧起来。难道失去的爱情又回来了?她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
走过草地、穿过柳林,俩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一重一轻交替回响。这种感觉多么美妙,这样的节奏多么合拍!王雪梅臆想这就是两个人多情的缠绵和无声的倾述,脚下就是她和张浩天未来的幸福之路。她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永远跟着他这样走下去,走下去……正当她浮想联翩,无限感伤时,张浩天突然停下来望着绿树浓郁的芳草地,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间我们到西藏都五年多了。真想回到过去,回到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回到过去,是回到青藏线上情窦初开的月光之夜?回到我和你畅游拉萨河那个明媚的夏天?回到我在杨树上刻下你名字的微风里?那时,天那么蓝,风那么清,还有你舒心的笑容和体恤的目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都如沐春风,煦阳般温暖!王雪梅看见阳光穿过低垂的柳条照在张浩天宽厚的双肩上,心中升起一种无法抵抗的冲动。她动情地看着张浩天,而张浩天的目光却落在篮球场上那些充满活力的同学身上。他说:“那时的我就像他们一样青春四溢、充满朝气!”
王雪梅痴痴地望着他,期待奇迹出现。张浩天感叹一阵后又谈起了近期的工作。他不是来说那三个字的!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王雪梅失落又不甘,真想大声对他说爱!爱!爱!可是,心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声的呐喊化成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她真想投入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在他肩头靠一靠也行啊!不能靠一靠,牵牵手碰碰指尖也好啊!千百次在梦里和他相依偎,千百次梦想亲吻他的双唇和肌肤,千百次想做他的新娘走进婚姻殿堂……可是,他是这么的无心,这么的无心,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时,我一心想来西藏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多少人劝都听不进去……”张浩天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王雪梅已经肝肠寸断。
就要失去了,不,已经失去了!在这分别的时候,让我抱抱你好吗?王雪梅在心里想。过去千百次这样想过,而今,他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只要伸出双手就可以牢牢抓住!恍惚间,王雪梅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张浩天。这一刻,她真实地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无数次在梦中体会过的温度,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心醉的气息。她觉得自己抓住了,紧紧抓住了,再也不会失去……
王雪梅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张浩天不知所措。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用力掰着她死死缠绕在腰间的双手。而王雪梅知道这一松手就是一生的距离,她几乎用尽毕生力气将张浩天死死拥在怀里,任凭泪如泉涌……
而这一幕却被刚走进校园的田笑雨看在眼里。上午,田笑雨去医院看过草原少年。他阿妈去年做完手术现在来拉萨复查就要回草原了,田笑雨是来帮他联系上学的事到学校的。此时此景也被路过此地的刘子航看到,俩人都惊讶不已。
刘子航不知道王雪梅紧紧拥抱的男人到底是谁,但是不管是谁,此刻他都真切地感到王雪梅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和自己无关。自己自始自终都没有走进她的心里,再追求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默默离去。
田笑雨见刘子航走远了才流出泪来。泪眼中看见张浩天和王雪梅在霞光中紧紧相拥,那么的难舍难分,那么的感人至深。难道自己看见的是幻觉,看见的是别人?为什么爱情总是这么山重水复?总是这么扑朔迷离?总是这么千转百回?田笑雨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她扶着墙闭上眼睛。
张浩天听见王雪梅压抑的哭声,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湿了一片,回头喊了几声“雪梅”,王雪梅依然没有松手。张浩天用力挣脱她的双手,回过身来看见她早已泪流满面,问:“怎么回事?”王雪梅这才如梦如醒,背过身去。
张浩天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雪梅想问“爱,痛彻心扉。情,深入骨髓。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对不起,我没事了!”
张浩天疑惑地看着她,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爱情。王雪梅勉强笑了笑,说:“真的没事了!”
张浩天见她慢慢冷静下来,说:“我今天来,是为我同事女儿上学的事。她很想在你班里读书,可以吗?”
王雪梅抹掉眼角的泪,点点头。
“太好了,我替他们谢谢你!”张浩天感觉王雪梅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也就放下心来,“你没事了吧?那我走了。”他走了很远还不放心,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雪梅不敢再看张浩天的背影,而是盯着微风中轻轻摇摆的柳枝。感觉风在柳条间缠绵徘徊,穿来穿去久久不肯离去。而自己的心被柳条抽来打去生生的痛。
过去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抽象而具体,清晰又模糊。但是,一切都过去了,就像落下的树叶再也不能重回枝头,就像东去的江水再也不可能逆行倒流。此时,除了眼睁睁看他离去还能做什么呢……
张浩天穿过柳林,走过草地,回头想再看王雪梅一眼,却发现田笑雨站在墙边暗暗抹泪。他一惊,急忙走过去。田笑雨看见他走过来,一转身跑了。张浩天很快追上了田笑雨,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田笑雨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奔跑。张浩天再次追上她急切想解释,“刚才,不是你看到那样……”
田笑雨没有说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真想一眼把他望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很激动。我猜是她家出什么事了!”张浩天说。
田笑雨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浩天,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张浩天呆呆地站着。是啊,让她误会和伤心的次数太多了,怎么才能自圆其说呢?张浩天觉得真的很愧对于她,可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呢?他看见田笑雨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突然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一遍遍地重复:“请相信我!”
田笑雨咬住嘴唇盯住他,坚持不让眼泪留下来。
“请相信我!好吗!”张浩天用力摇晃着田笑雨的双肩不断恳求。
田笑雨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靠在他肩头哭出声来:“为何总是这样?”
张浩天抱住她一遍遍重复:“不会了,不会再发生什么了!”直到田笑雨苦累了抬起头看着他,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相信我了?”
田笑雨含泪点点头。张浩天再次把她拥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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