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多布杰又打来电话,说山羊绒生产基地和羊绒分梳厂已经建好,让张浩天前来采访。张浩天和李小虎立刻赶了过去。
吉普车停在一户牧民帐房前,太阳把羊圈照得温暖而明亮。牧民一家忙个不停。男主人围着羊群转了一圈,伸手把一头毛绒绒的山羊抓过来按倒在地。一旁的女人和老人熟练地剪着羊毛。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把剪下来的羊毛装进编织袋。一个五、小一点的男孩骑在一只威武的羊背上。他们其乐融融,欢天喜地的样子一下子就下吸引住了李小虎。他端起相机照起来,忽然联想到自己的将来,某年某月的某个清晨,自己的后代是不是也是此情此景?
李小虎放下相机,看见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毛绒绒的山羊变成了粉嘟嘟的“无毛狗”,突然心血来潮非要一试身手。多布杰帮他选中了一头公羊,可李小虎一直在和它兜圈子,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抓住羊。最后,他只好放弃和山羊的较量,转身夺过女人手中的剪子。可刚剪了一下,羊一个翻身“腾”地站起来,跑了。羊,一半是长长的毛,一半是光秃秃的皮,怪模怪样地乱跑,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为了挽回面子,李小虎鼓起勇气抓过一头小一点的羊,用尽全力按倒在地。可是看似温顺的羊却不近人情,一个翻身站起来把他撞倒在地。李小虎捂住肚子“嗷嗷”怪叫,爬起来拍掉头发上、脖子里的羊毛和羊粪蛋,说:“浩天,不要笑,有本事你来!”
张浩天挽起袖子,说:“看我的!”可只剪了两下,羊就痛得“嗷嗷”怪叫。张浩天不忍心再试,扔下剪子站起来。牧人接过剪刀,刀起毛落。不一会卷曲的羊毛就像收割机下的青稞,齐刷刷地落下来。
多布杰说:“这就是你们上次来草原看见的那批羊产下的后代,经过几年的培育,目前已广泛养殖。这种羊抗病性好,繁殖能力强,产绒量很大。而羊绒纤维细长,质感柔软,富有光泽,不失弹性,比其他国家同类产品卖出更高的价钱。牧民尝到了甜头,不用我们宣传都抢着养。现在那曲、阿里以及双湖地区都建成了优质羊绒供货地!”
张浩天把羊毛拾到袋子里,问牧民:“你们养了多少这样的羊?”
牧民说:“我和我兄弟两家一共养了三百多头,我剪完羊毛就去帮他家剪。过去我和兄弟都是靠贩盐过日子,辛苦不说收益还少。现在日子好多了!”
张浩天抓过一条绳子把羊毛袋子捆起来,问:“每年的收入怎么样?”
牧民说:“这个羊品质好,现在养一只羊相当于过去一只半的收益,收入比过去增长了两成以上!明年,我们还要增加养殖,扩大规模!”
张浩天笑着问:“你知道宋建华吗?”
男主人眨眨眼,连连摇头,说:“他是谁?不知道!不知道!”
张浩天一愣,看看李小虎又看看多布杰。多布杰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李小虎问:“牧民积极性提高了必然会大规模养殖,草原植被不会破坏吗?”
多布杰掏出一个本子,说:“宋建华担心过度放牧会超过草原的承受力。他收集和分析了大量数据,确定了科学的放养比例,还提出了草原生态保护措施。我们就是根据他的建议拉起了隔离带,通过草地围栏、禁牧封蓄、退牧还草、轮季放养等措施缓解草地压力,确保植被有休养生息、喘息修复的机会。”
张浩天接过本子,看见宋建华熟悉的字体。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间还夹着叶和根的标本。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多布杰说:“我们就是依照他分析的植物生长习性和规律,筛选和培养了不少优良牧草,通过大面积试种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张浩天说:“宋建华的心血没有白费啊!”
一直在丈量羊毛长度的技术员抬起头,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傻瓜!”
张浩天手中的本子颤抖了一下。多布杰拍拍他的肩,站起来和技术员把羊毛挂在秤上,然后在本子上记着重量。他说:“记者同志,出毛率比其他山羊高出20%,长度也增加了不少。”
张浩天回过神,说:“没想到质量这么好!”
多布杰说:“只可惜宋建华走得太早了。山羊绒生产基地规模越来越大,种羊不断优化,草原生态越来越好,这一切他都没有看到。”
“他已经看到了!”张浩天捡起一缕雪白的羊毛,夹在笔记本中还给多布杰。“带我们去草场看看吧!”
多布杰刚要去牵马,李小虎突然捂着肚子说:“刚才一定是被羊踢坏了肠子,我好像要拉稀了。”他四下找厕所,可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哪有什么可方便的地方。他走了几步想就地解决,可顾及羊圈里的女人,又继续向前走。听见张浩天对他大喊大叫,还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就停下来解开裤子想速战速决。刚蹲下,一只公羊从后面冲过来,一头把他撞翻在地。李小虎吓得屁滚尿流,提着裤子跑过来,叫苦不迭。“我对它一往情深,它却六亲不认!”
多布杰笑起来,说:“我们藏族有个说法,谁在羊圈旁拉屎谁就要倒霉。”
李小虎说:“羊都可以随地大小便,我撒泡尿都不行。”
张浩天说:“你是在撒尿吗?”
李小虎笑道:“我是在施肥!”
多布杰把帐房外的两匹马拉过来,把缰绳递给张浩天,说:“你骑这匹吧!”
这么巧,竟然和自己第一次骑过的那匹黄鬃马一模一样。张浩天接过缰绳细细打量。李小虎说:“你还敢骑啊?”张浩天没有犹豫,等多布杰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一翻身骑了上去。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匹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黄鬃马竟然这么温顺,满心欢喜地带着自己一路奔驰。难道它已经失去了倔强和烈性,不再是草原的骄子,大地的精灵了吗?
多布杰带他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场。这里雪山环绕,白云低垂,青草旺盛,花叶肥美。清澈的小溪在碧绿的草甸间暗暗流动,草原就像一块绚丽多姿的大地毯。多布杰说:“原来这里寸草不生,风沙肆虐。宋建华第一次把草籽撒到这里的时候,人还没走,草籽就被大风吹跑了!我们没有放弃,一次次吹走,一次次播种,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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